第28章 列女传
据光绪《蔚州志》第28章（校勘 + 译文 + 学术解读）。完整校勘、影印对照与全集见公众号「蔚县人的那些事」。
代王夫人
代王夫人，赵襄子的姐姐。赵襄子在夏屋山杀死代王，吞并了代国的土地，然后到代地迎接夫人。夫人说："代国已经灭亡了，我还归往何处呢？"于是在山上磨笄（簪子）自杀。代国人怜悯她，为之立祠纪念。
牛德昌母
牛德昌母，不知其族姓。德昌的父亲牛铎，担任辽朝将作大监，早亡。母亲督促德昌学习极为严格，有人劝德昌就荫补官，母亲说："大监遗命，不让他做承奉官。"德昌也感奋努力，考中皇统六年（1146）进士，历任广宁、太原尹。
柳氏
柳氏，蔚州卫人，嫁给州人王福海。福海去世，儿子友政刚两岁，家贫不能自给，柳氏以针线活辅助生计。友政起初不喜读书，柳氏哭泣责备他说："我之所以忍死至今，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不读书，就无法光大先人基业，我还有什么指望呢？"友政终于感奋，克自树立，寿至九十七岁。正统年间旌表。
宋烈女
宋烈女，名典姐，蔚州卫人宋有怀之女。年十六，许配州民兰尚安之子。将婚之时，兰氏子暴卒。讣告传来时，典姐正代母舂谷，哀痛之下决意赴死，绝食数日。父母百般安慰，她似乎稍有缓解，父母防备松懈。典姐趁母亲熟睡，撕裂兰氏原聘的罗帕，自缢于寝门，面色如生。事闻，得旌表。
袁烈妇
袁烈妇，县丞张輊之妻。张輊以岁贡生任河南县丞，奉命转运军饷，在江宁舟次去世。灵柩运至阳武，袁氏一见恸绝，誓以身殉，过了一天便自缢。时为康熙四年（1665）九月十三日。事闻得旌。
魏象枢赋诗纪其事："大江南北水流澌，输饷微臣毕命时。万里间关魂不定，祇依难弟与孤儿。一郡争传孝友声，浑金璞玉是平生。于今夫妇捐躯去，始信家人卦已明。"
刘烈妇
刘烈妇，郝廷僚之妻。年十九出嫁，才七个月，廷僚暴卒。妇人投缳自缢殉夫。有司上报，得旌表。
节妇群像
李氏，彭瑾之妻。瑾脚病多年，李氏时常祷神祈求以身代之。瑾去世后，她欲自缢殉夫，因舅姑年老、儿子年幼，于是忍死守节。将家产变卖以办理丧事，亲自操持家务奉养舅姑。舅姑去世后，值明末土寇四起，李氏惧怕不能自保，想要投井，又被族人彭灿救止，避地得以幸免。有子世勋，一晚独自就寝时，数名盗贼翻墙而入，李氏察觉后大声呼喊，声震四邻，盗贼竟退去。守节三十五年得旌。其子世勋也以孝子受旌。
董氏双节：董卫国之妻赵氏，年六十五，守节四十四年，侍奉舅姑有孝行。其弟震国之妻贾氏，年十九而寡，子佳秀出生才五个月，抚之长大，已年六十一。与赵氏并白发完贞，同居甚为和睦。
三世节妇：邓氏，彭麟之妻。彭麟去世，矢志守节三十六年。其子令德之妻元氏，亦早寡，守节三十七年。子二人：荚、蓂。蓂死，其妻白氏年三十，抚养二孤养道、养善，已历二十七年。三代都以节操著称。
梁烈妇
梁烈妇，刘芸之妻。梁氏是代王城人。归嫁甫二年，芸暴疾去世。妇人哀痛号泣，粒米不入。敛毕，遂自缢殉夫，年十九。时为同治元年（1862）四月。
赵贞女
赵贞女，幼年许字王氏子加英。未婚而加英去世。女衰绖奔丧，在灵柩前行加笄之礼（表示终身不嫁）。抱养堂兄之子为嗣。舅姑去世后，家贫，衣食全靠针线活维持。年六十三卒。
译注
- 赵襄子：赵无恤，春秋末年晋国卿大夫，赵鞅之子。杀代王并代地事在公元前475年左右。
- 夏屋：夏屋山，在今山西代县东北。
- 磨笄：磨利发笄，代王夫人以笄自刺而死。笄为古代女子束发所用的簪子。
- 将作大监：辽代官职，主管营建之事。
- 承奉：辽代低级官职，多以荫补授。牛铎遗命不让儿子就荫补低职，期望其以科举入仕。
- 皇统六年：金熙宗年号，公元1146年。
- 鍼紝：针线活。鍼同"针"，紝为纺织缝纫之意。
- 正统：明英宗年号（1436-1449）。
- 正德：明武宗年号（1506-1521）。
- 遊击：游击将军，明代武官，位在参将之下。
- 婆罗堡：地名，在今张家口地区。
- 命妇：受朝廷封号的妇女。王铠为指挥使，其妻受封为命妇。
- 木主：木制神主牌位。
- 都御史孟春：即孟春，明代官员，时任都御史。都御史为都察院长官。
- 加笄：行笄礼，古代女子成年之礼。在未婚夫柩前行加笄礼，表示终身不改嫁。
- 衰绖：丧服。衰为丧衣，绖为丧带。
- 投繯：上吊自缢。繯为绳套。
- 绝脰：断颈，指被杀。
- 家人卦：《周易》卦名，此处魏象枢自注"慧一善易"，以家人卦喻夫妇之义。
- 滫瀡：泛指饮食奉养之物。滫为淘米水，瀡为甘甜之食。
- 茹荼餐覈：形容忍苦守节。茹荼即吃苦菜，餐覈即食粗硬之物。
- 搘柱：支撑。
- 雲骑尉：清代世职爵位，正五品。
- 斗筲：容量极小之器，喻家贫。
三、学术解读
（一）列女传的体例与源流
蔚州志卷十七以"列女"为名，收录周代至清代的贤母、淑媛、节妇、烈妇、贞女。其体例呈现明显的阶段性特征：
早期部分（周至明）：以时代为纲，按周、金、明排序，收录的人物各有特色。代王夫人以忠节著称，牛德昌母以教子有方入选，属"贤母"类。明代部分以节妇、烈妇为主，兼有殉夫殉难者。案语明确指出："史传列女，凡贤母淑媛皆载，及今则惟节烈矣。"说明早期列女传收录范围较广，至清代则集中于节烈。
清代部分：按旌表时间排序，先列顺治中旌者，次列康熙中旌者、未旌者，再次雍正、乾隆以降。每条记载姓氏、籍贯、夫家、守节年数、旌表情况，格式趋于统一。这种编排方式反映了清代旌表制度的系统化。
附录部分：卷末附"已故节烈贞女"与"现存守节"两类，以采访册为据，收录大量仅有姓氏和守节年数的节妇，反映了编纂者"择尤著者传之，余祇存其名"的处理方式。
（二）烈妇与节妇的区分
本卷对"烈妇"与"节妇"有明确区分：
烈妇：指夫死即以身殉者，如张烈妇缢殉、田烈妇投缳、雷烈妇抱木主自经、袁烈妇自缢、刘烈妇投繯、梁烈妇缢殉等。此类妇人在丈夫死后立即以死相随，不事守节，事迹最为壮烈。
节妇：指夫死后续守节操，抚孤奉亲，历数十年不改者。本卷收录节妇数百人，守节年数从十余年至六十一年不等。其中史氏守节六十一年（卒年八十五）为最长。
贞女：指未婚而夫死，誓不改嫁者。如宋烈女、赵贞女。宋烈女在未婚夫死后以罗帕自缢，年方十七，最为惨烈。赵贞女则在未婚夫柩前行加笄礼，终身不嫁，以针线自给，寿至六十三。
（三）魏象枢与蔚州列女传
魏象枢（1617-1687）是清初理学名臣，蔚州人，其《寒松堂集》是本卷列女传的重要史源。卷中宋烈女石碣铭、袁烈妇诗均为魏象枢所作。魏象枢以"其心如结，其血为碧"铭赞宋烈女，以"始信家人卦已明"咏袁烈妇夫妇捐躯，体现了清初理学家以《易》理阐释节烈观念的思想倾向。
同时，朱彝尊（竹垞）为宋烈女作《宋烈女行》，任启运（尧峰）亦有诗文纪之。一时名流为蔚州烈女竞相撰文，反映了清初文人对民间节烈事迹的关注与表彰。
（四）节妇数据与社会史料
本卷节妇记载保存了大量可量化的社会数据：
守节年数分布：守节四十年以上者比比皆是，五十年以上者十余人，六十年以上者有史氏（六十一年）。这意味着许多妇女在二十岁前后丧夫，守节至七八十岁高龄。
婚姻年龄：从"年十九""年二十""年二十二"等记载看，蔚州女子出嫁年龄多在十六至二十二岁之间。早寡者不少在二十岁前后即开始守节。
经济状况：节妇多"家贫""家无中人产"，以"鍼紝""女工"自给。如赵贞女"衣食悉取给于鍼指"，夏氏"衣食多取给于十指"。反映了清代蔚州乡村妇女以纺织缝纫为生的经济模式。
乡村地名：传中大量标注节妇所属村庄--暖泉堡、横涧堡、水门头、西合营、酒务头村、单堠村、司家窊村、薄家莊、稻地村、白草窰、大雲疃、将官莊、塔头村等--为清代蔚州聚落地理研究提供了宝贵材料。
（五）案语的编纂学意义
卷末案语揭示了清代方志列女传的典型困境：
"各志及学册所存节妇，自乾隆中事实已多不具。近严德意，愈广穷阎，苦节无不上闻，汇旌之家倍于前，篇幅不能遍详矣。"
这一记载反映了乾隆以后旌表制度的膨胀--旌表节妇数量激增，但方志篇幅有限，编纂者不得不采取变通办法："择其尤著者传之，余拟仿《唐书·孝友传》例，祇存其名。"然而仅存姓名"姓氏连缀，苦难检寻"，于是"仍以年次条书其家世、子姓"，以方便查阅。这一处理方式体现了方志编纂在体例与篇幅之间的平衡考量。
四、背景知识
背景知识一：代王夫人与磨笄山
代王夫人的故事是蔚州地区最古老的传说之一，见载于《史记·赵世家》。赵襄子（赵无恤）在夏屋山宴请代王，令厨人以铜斗击杀代王，遂并代地。代王夫人为赵襄子之姊，闻讯后磨笄于山而自杀。其地后名"磨笄山"（在今蔚县东南），《水经注》引《史记》载其事。代人怜之，为之立祠。此为蔚州列女传之首篇，以忠节而非节烈入选，体现了编纂者"以类从也"的分类原则。
背景知识二：清代旌表制度
清代对节妇烈女的旌表制度，由地方官申报，礼部题请，皇帝批准后给予表彰。表彰方式分为"赐祠祀"（最高规格，赐建专祠）和"树坊表"（建牌坊）两级。守节年限通常以三十年为下限。本卷明代部分案语指出："旌节之典，有明始著为规条，巡方督学𡻕上其事，大者赐祠祀，次亦树坊表。"说明明代始有系统化的旌表制度。清代进一步扩大范围，"近严德意，愈广穷阎，苦节无不上闻"，导致旌表数量激增。
背景知识三：宋烈女与清初名流
宋烈女（典姐）事迹在清初引起广泛关注。魏象枢为之撰石碣铭，朱彝尊为之作《宋烈女行》诗，任启运（尧峰）亦有诗文纪之。魏象枢铭中"其心如结，其血为碧"用典出《庄子》"苌弘化碧"，形容忠烈之人的精诚。朱彝尊诗以"红罗""素练"为意象，叙事兼抒情，是清初咏烈女诗的代表作。一时名流为蔚州乡村农女竞相撰文，反映了清初文人对民间节烈事迹的重视。
背景知识四：割股疗亲与投繯殉夫
本卷中李氏（彭瑾妻）"时祷神祈以身代"为夫祈福，虽未割股，但体现了类似的"以身代亲"的极端孝行观念。而投繯殉夫的烈妇（张烈妇、田烈妇、袁烈妇、刘烈妇、梁烈妇等），则以自缢方式殉夫，反映了明清社会对"从一而终"观念的极端实践。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烈妇的殉夫行为被劝阻后转为守节（如李氏因舅姑年老而忍死守节），说明节烈行为也受到家庭责任等现实因素的制约。
背景知识五：魏象枢与《寒松堂集》
魏象枢（1617-1687），字环极，号庸斋，蔚州人。顺治三年（1646）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刑部尚书。清初理学名臣，著有《寒松堂全集》。魏象枢与蔚州地方关系密切，其父魏卿、兄魏象悬的传记均见卷十五集传。本卷中宋烈女石碣铭、袁烈妇诗均为魏象枢所作，是研究魏象枢文学创作与思想观念的重要文献。
背景知识六：蔚州乡村地名
本卷节妇记载中出现的村庄名称，为清代蔚州聚落地理提供了系统性的地名数据。主要村庄包括：暖泉堡（今蔚县暖泉镇）、横涧堡、水门头（今水门村）、西合营（今蔚县西合营镇）、酒务头村、单堠村、司家窊村、薄家莊、稻地村、白草窰、大雲疃、将官莊、塔头村、纸店头村、李皮莊、下宮村、上宮村、双澗堡、南方城、东方城、大探口、代王城、穆家莊、南康家莊、小辛留村、宅里、比陽莊、西西韓莊、楊莊集、祁家堡等。这些地名大多沿用至今，是研究蔚县历史地理的重要参考。
知识卡片
【知识卡片1：代王夫人磨笄】
| 项目 | 内容 |
|---|---|
| 人物 | 代王夫人（赵襄子之姊） |
| 时代 | 春秋末年（约前475年） |
| 事件 | 赵襄子杀代王并代地，夫人磨笄于山自杀 |
| 地名 | 磨笄山（今蔚县东南） |
| 出处 | 《史记·赵世家》、《水经注》 |
【知识卡片2：宋烈女典姐】
| 项目 | 内容 |
|---|---|
| 姓名 | 宋典姐 |
| 时代 | 清初 |
| 籍贯 | 蔚州卫西崖头 |
| 事件 | 未婚夫暴卒，裂罗帕自缢殉节，年十七 |
| 相关文献 | 魏象枢《石碣铭》、朱彝尊《宋烈女行》 |
| 出处 | P464-P465校勘文件 |
【知识卡片3：袁烈妇殉夫】
| 项目 | 内容 |
|---|---|
| 姓名 | 袁氏 |
| 身份 | 县丞张輊之妻 |
| 事件 | 康熙四年，夫运饷卒于江宁舟次，袁氏恸绝自缢殉夫 |
| 相关文献 | 魏象枢诗二首 |
| 出处 | P465校勘文件 |
【知识卡片4：葛氏三节妇】
| 项目 | 内容 |
|---|---|
| 人物 | 魏氏（葛登林妻）、李氏（楨妻）、李氏（腾妻） |
| 时代 | 明代 |
| 事迹 | 三代媳妇相继守节，共历百余年 |
| 旌表 | 万历四十八年巡按匾旌"一门三节" |
| 出处 | P462校勘文件 |
【知识卡片5：三世节妇】
| 项目 | 内容 |
|---|---|
| 人物 | 邓氏（彭麟妻）、元氏（令德妻）、白氏（蓂妻） |
| 时代 | 明清之际 |
| 事迹 | 三世守节，分别历三十六年、三十七年、二十七年 |
| 意义 | 宗族制度下寡妇"守节抚孤"的代际传承 |
| 出处 | P495校勘文件 |
【知识卡片6：李氏（旭升女）】
| 项目 | 内容 |
|---|---|
| 姓名 | 李氏 |
| 身份 | 尚书李旭升之女，归南昌知府刘涵子世模 |
| 事迹 | 夫亡后多次自缢未遂，截发垢面示志，守节三十余年 |
| 旌表 | 雍正三年建坊旌表 |
| 出处 | P469校勘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