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艺文志上
据光绪《蔚州志》第22章（校勘 + 译文 + 学术解读）。完整校勘、影印对照与全集见公众号「蔚县人的那些事」。
书目提要
经部
《大学管窥》 本朝魏象枢著，已佚。据《寒松堂集》中《答朱小晋同年书》所载，魏象枢自称著有《日知录》《力行录》《儒言录》《大学管窥》《问途集》等书，都是理学著作，编研数年，均未成书。陈文贞公所撰墓志铭中未记载此书，大概是早年未定之稿。但集中有《致知格物解》两篇，似乎就是该书的内容。或是当时仅完成此篇，或是后来删存的部分，均已不可考。
《愿学堂讲书》 魏象枢著，已佚。知州郑牧民素有移风易俗之志，在明伦堂西侧捐俸建讲堂一所，名为"愿学堂"。郑公亲自登门敦请魏象枢讲学，辞之再三，终不得已而应允。于是与郡中绅士每月会讲一次，阐明敦伦尽性之学，从四书五经开始。每次讲毕记录存档，名为《愿学堂讲书》。孙奇逢在《愿学堂讲语》后题词道："我听闻环极之名已有十年，知其为端正之人。愿学堂这一讲席，从此海内仰望，千载之后令人思慕想见。"
《五音声韵辨》 本朝马毓秀著，已佚。
《韵学真旨》 本朝李予望著，已佚。
史部
《西台奏议》 明代乔廷栋著，已佚。据旧志艺文载有黄州曹本荣《魏给谏吏垣奏疏序》，大概是魏象枢（敏果）归养时所自辑。后再任御史、为总宪时，疏稿更加丰富，遂编入《寒松堂集》中，此处不另著录。
《战功私录》一卷 明代马芳著，存世。我二十二岁时，携骑射之技从军，在宣府大同间即有吞灭胡虏之气。当道者谬赞我智勇兼备，我也自誓杀贼报国。嘉靖辛亥年（1551）贼犯南口，力战斩敌首级，始叙功为小旗。后因功升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癸丑年升守备万全右卫，悉心殚力，日夜以奠安地方、保障军民为计。甲寅年，北虏土蛮党部劫掠蓟镇，升我为三屯营副帅。丁巳年，酋首黄台吉率部落大掠宣府，于是调我为宣府副帅。当时边备废弛，贼人或数十骑、甚至数骑便敢侵犯镇属城堡，一年不知被掳掠多少次。我用计诱敌百端，贼竟不敢越界，边防渐趋安宁。庚申年（1560）拜命节钺，得以锐意整顿。握符八年，俘获无数，贼遂远遁。隆庆四年（1570）春，俺答频犯云中，命我再总大同戎务。我自从戎历任大帅，血战不下数百次。但久历锋镝，身无完肤，头骨百处修补，气血耗伤。春暮时节，及至阴雨天气金疮发作，目眩耳鸣，筋卷肉颤，几乎不能活命。此录非敢自夸功绩，只是垂示子孙，让他们知晓我一生艰苦所自来罢了。
跋：马征西智勇兼备，从戎以来大小战数百，能以少击多，史称一时名将，战功之盛不胜录。明成祖定都燕京，宣镇实为其背部，边防之计不可谓不密。然而毁垣坏堡之事，史不绝书。征西之功，官方不录而私下录之，这并非征西本意——而明代录功之典的缺失，确实令人费解。
《两镇三关志》 明代尹耕著，已佚。我们同乡尹莘野先生的《两镇三关志》，记载内外边的防护、山川关口的界限、人丁田地的繁庶、甲胄粮草的储备、战守防堵的纪律，囊括经史，荟萃韬略，堪称经世济民的大手笔。先生世代居蔚州，生于明嘉靖年间，少年即有神童之誉，以青年登第。授藁城令，升河间太守，因忤逆权贵罢官，终老于家，屏绝俗务、淡泊思虑，闭门著书。书成而先生已去世。然而先生之书，在先生去世之后，亦不朽。我年少时习举子业，虽闻先生之名，却未及购其书阅读。后来雅好古文，遍觅所谓《两镇三关志》，问之后人已无存者。去年忽然在澄园先叔的破箱中得到此书，把玩不舍昼夜。犹如寒山片石忽开生面，赤文绿字陡见宝光，如延津之剑离而复合，合浦之珠去而复还。此乃文星墨精暗中守护，岂是人力刻意搜罗所能致！
万历《蔚州志》序 译文
皇上统御天下三十六载，德教覃及方外，信顺洽于寰中，文经武纬，民安物阜，太平景象堪比古盛世。去年丁未，我侥幸登第，待次长安，平日常浏览志书，深感渺如望洋。今年春奉命来蔚州任知州。蔚州处于云谷之间，扼京师吭背，号为锁钥重地。考之古籍，实为古代要区。旧有方志止于嘉靖戊戌年，至今已历三朝，事迹湮没。适逢上司修《全晋通志》，征集蔚州文献。我刚到任，民风未谙，此事竟不知交给谁。然而，郡之有志犹国之有史，所以绍继既往而诏示方来。若今日不修志，则何以昭示后人鉴戒。于是咨询教官王耀、孟宗孔、刘珍及生员孙栋、安边等人，广采众议，搜剔旧闻，凡天文地理各类详载成志，不再更易。又取近世关乎风化、足以劝惩、涉及沿革、可供省览之事，分门别类，编次成帙。
崇祯《蔚州志》序 译文
郡邑之志始于何时？考之《周礼》，天下图籍掌于职方氏，行人乘輶车采集，上呈天子，统理八极，以布同文之化。国史记载一邦故实，以明述职之规。所以明主端居九重，而四方幽隐皆能洞烛，不下堂而运天下，正是因为有此制度。周衰之后列国之史多缺，而鲁国犹存。延陵季子说："周礼尽在鲁矣。"孔子因旧文作《春秋》，可见其所关之重。蔚州为古代之地，界在北鄙，处于三关两镇之间，实为畿辅肩背、云谷咽喉。神宗以前，承平六十年，桴鼓不鸣，遂成乐土。近来因敌兵屡次入侵，饥荒频仍，迄无宁岁。过去是那般安乐，如今这般纷扰，何其不同。古人说师旅饥荒之后三年，可使百姓有勇且知方。我任此郡已三年，不揣庸陋，勉力振作——修缮城池，增置守御，疏通运输，督促耕稼。非敢说能做得到，只是勤勉自勉以补愚拙，期无负于职守罢了。蔚州旧无志，万历间渤海刘公创修志稿，粗举大凡，但未详备，且无刻本。至今不仅三十年间掌故无稽，而且殷富萧条之变迁也无从考见。于是与绅士商议，询于乡老，访于闾野，观山川之险易，察风土之变迁，感兵燹之频仍，叹转输之艰难，著今昔盛衰之变。历时一月而志成，命博士弟子员校正面付梓人。因而叹道：自君民相隔万里，民情久不上达。今修此志，不仅以存文献，更希望藉此可稽考、可上达，以备太史采择。
国朝《蔚州志》序 译文
蔚州之志为何而作？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革故鼎新，版图为重，所以方舆应当首志。蔚州属燕赵之余，称赵不称燕，是因为此志以州为主而卫附于后。正名为"古代郡今蔚州"——沿革明了则得失可鉴，疆域划定则要害可审。其次志建置：以守国，则城池为重；以分职，则官署为重；以储民财、达军令，则仓库邮驿为重。有出政之地，然后有布政之人。继建置之后志秩官，重在守上。得人则治，不得人则乱。于是作《政令志》。国家大事惟祀与戎，志武备以观兵，志祀典以报功。赋役为国家根本——以验消耗、以察盈缩、以考出入。古人说"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然而教养不可偏废，所以学校志尤为重要。北方边地本尚武，但蔚州以文教奋身者代不乏人，所以又志选举、志人物。至于艺文一志，或以传事，或以传人。天下文章莫大于此。全志上下二卷，列十二纲，为十二集。
《蔚州志补》序 译文
方志称为"补"，是什么意思？答曰：续。天下有始必有续。在天道是日月寒暑之往来，在人事是古今帝王之更迭，都是靠延续才得以长久。方志属外史之列。正史以司马迁、班固为宗——迁之《史记》续其父司马谈，固之《汉书》续其父班彪。此后续写《史记》《汉书》的，如褚少孙、刘向、刘歆、冯商、扬雄及曹大家、服虔、伏俨、应劭、郑灼等，不下数十家。一代成法虽已具备，但拾遗补阙仍有待后人。
况且地志所载，代有变迁，政有因革，岂能以一书尽之？蔚州志始于刘生和，来临继之，李英又继之。李公旧志距今八十余年，州中未载之事已多，若不续修，岂非文献湮微？所以才要"补"。
但旧志所谓"州"，是州县合一之州，志也是州县合一之志。如今州与县已分为二：在城中，县在东而州在西；在乡野，疆界交错如犬牙，或层隔如重轮叠珥。此志所载已非旧时州县合一之旧。那为何还叫"补"？这是蔚州人不忘旧志的心意。前志由关西李公编纂，一说寒松先生（魏象枢）也曾参赞。李公政绩卓著，寒松先生理学气节为天下望。重其人因而重其志，不忍使其湮没，所以以"补"的方式保存。那为何不命名为"蔚州新志"？因为若称新志，则旧志所当存者将并入新编，后人只问新志，旧志之名虽存，也任其蠹鱼漫灭罢了。惟有称"补"，则州志必须合二志而始详，二公遗迹方能并行不没。沈约、萧子显诸家作八书，李延寿合为南北二史；刘昫作《唐书》，曾、欧诸家又作《新唐书》。分见叠行，未尝偏废，这就是先例。
《蔚县志》序 译文
蔚州以前为卫时无志，后来改为县时仍无志，偶有附见于州志中的，也多缺略不全。戊午年初秋，我利用公务余暇从事纂辑。在州志方面，前期苦于参考无据，后期苦于传述莫凭。久之，才从向皋先生处得到明代《宣镇志》一部、《两镇三关志》半部；至于本朝所修《云中志》，终不可得。于是以两志所载为本，参以州志仅存者，据其事迹另立义例，务求简而能括、详而有体。各以类从，赤白相比成文。部署既分，规模乃定。又委托苗、贺、宋、董诸君子采访，历时八个月，至次年春仲告成。为目三十，约数万余言。郡邑之志掌于外史，扶翼斯文，助流教化于无穷。若任其散佚，则封域无志何以深思保障？赋役无志何以善谋抚绥？贤哲无志何以发景行仰慕？于是今后可以执简以对，不至于无言以答了。
《国学礼乐录》序 译文
国子监典乐之职，为礼教之地，始于虞廷，其风尚由来已久。周代备四代之学，王畿之内名为辟雍，以明首善之义，与乡学不同。秦火之后学校沦废，汉至元狩年间始议建太学。光武帝重兴太学，亲临讲论，立十四博士以授五经。明帝习射养老，章帝大会诸儒，白虎观横经论辩，彬彬称盛。晋武帝雅尚儒术，立八家儒学。隋开皇时国子寺始不隶于太常。唐代六学皆归国子监。宋代增三馆，学规之善以胡瑗为最。元代许衡立三斋杂仪，明代沿六堂考课，日久废弛，仅存空文。本朝定鼎京师，振兴文教。世祖章皇帝视学释奠，百废俱张。皇上好古重道，御极之初即临雍讲学。时际雍熙，礼明乐备，集道统之大成，作君师之极范。我自甲午年任司业，后迁侍讲，奉命校士全楚。后复任司成，与方山谢公共同督课。然而国家储贤养士，岂仅以文章华国？要求实学以资大用。古人教士，自小学至大学，身通六艺，尤必陶养性情以为修齐治平之本。于是我采择志统诸书，删繁就简，录成一书，以示诸生，使知国学礼乐所在，斯须不可离身。礼以谨其节，乐以发其和，由博而约，渐臻希圣希贤之域。
《太学进士题名碑录》序 译文
科举取士由来已久。《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三年大比，考其德行道艺，献贤能之书于王。人才出于乡国二学：乡学所选拔的叫"选士"，升于国的叫"造士"，大司马所辨论的叫"进士"。这就是三物宾兴之典。汉代举士之制有三：贤良、孝廉、博士弟子。隋大业间始以文辞试士，称为进士。唐代分三科十九类，由学馆出身的叫"生徒"，由州县出身的叫"乡贡"。宋代开宝六年定殿试为永制，熙宁贡举新法罢诗赋专经义，建炎以来兼用经义诗赋。元代分左右榜，蒙古色目人为右榜，汉人南人为左榜。明代洪武四年始殿试，赐一甲三人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永乐二年选庶吉士于文渊阁读书。清代顺治以来共二十八科，惟壬辰、乙未分满汉二榜，后仍合为一榜。士子释褐登朝，必题名于太学，取士之盛至今日而极。
译注
- 魏象枢（1617-1687）：字环极，号寒松，蔚州人。清初理学名臣，官至左都御史、刑部尚书，谥敏果。著有《寒松堂集》。
- 孙奇逢（1584-1675）：字启泰，号钟元，明末清初大儒，与黄宗羲、李颙并称"清初三大儒"。魏象枢曾从之问学。
- 愿学堂：清初蔚州知州郑牧民捐俸所建讲堂，在明伦堂西。魏象枢在此月一讲学，为蔚州文教标志性场所。
- 马芳（1517-1581）：字德馨，蔚州人。明代名将，出身行伍，从普通士卒积功至总兵官，镇守宣府、大同。谥武庄。
- 尹耕：字子莘，号朔野，蔚州人。明嘉靖进士，授藁城令，升河间太守。以忤权贵罢官，著书终老。著有《两镇三关志》等。
- 三关：指紫荆关、倒马关、居庸关，为明代内长城重要关隘。
- 刘生和：万历间蔚州知州，纂修万历《蔚州志》，已佚。序中称"渤海刘公"。
- 来临：崇祯间蔚州知州，字朔野（一说号朔野），纂修崇祯《蔚州志》三卷，已佚。
- 李英：清顺治间蔚州知州，关中人，纂修顺治《蔚州志》二卷。魏象枢参与定其体例。
- 杨世昌：清乾隆间蔚州知州，蒙自人，纂修《蔚州志补》十二卷。吴廷华（字和仁）实际执笔。
- 王育榞：清乾隆间蔚县知县，纂修《蔚县志》三十一卷。向皋先生即李舜臣，字向皋。
- 李周望：清代蔚州人，曾任国子监司业、祭酒，著《国学礼乐录》（存）、《太学进士题名碑录》（佚）。
- 三物宾兴：《周礼》所载周代选举制度。六德（知仁圣义忠和）、六行（孝友睦姻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合称三物。三年大比一次，考核德行道艺，推举贤能。
- 左右榜：元代科举分左右榜，蒙古、色目人为右榜，汉人、南人为左榜，考试难度和录取标准不同。
- 庶吉士：翰林院储备人才。明代永乐二年始选进士于文渊阁读书，后专隶翰林院。
- 辟雝（雍）：即辟雍，周代天子所设大学，在王畿之内，以明首善之义。
- 司业：国子监副长官。祭酒为正长官，司业为副。
- 释褐：脱去平民褐衣，指登第入仕。
- 曹大家：即班昭（约45-约120），东汉女学者，班彪之女、班固之妹。嫁曹世叔，人称曹大家。续修《汉书》。
- 刘昫（887-946）：后晋人，监修《旧唐书》。原文作"刘晌"，应为"刘昫"之误，据《旧五代史》本传校正。
- 沈约、萧子顯：南北朝史学家。沈约撰《宋书》，萧子显撰《南齐书》等，合称"八书"。李延寿合撰《南史》《北史》。
- 胡瑗（993-1059）：北宋学者，创"苏湖教法"，分经义、治事二斋教学，为宋代太学学规之典范。
三、学术解读
一、蔚州地方文献的存佚与学术传统
此卷书目记录了蔚州明清两代二十余种地方著述，其中存者寥寥，十之八九已佚。这些文献涵盖理学（魏象枢《大学管窥》《愿学堂讲书》）、音韵学（马毓秀《五音声韵辨》、李予望《韵学真旨》）、边防军事（尹耕《两镇三关志》、马芳《战功私录》）、地方史（李晖吉《云中死事五人传》、李暄亨《云中节义录》）等多个领域，反映了蔚州作为边镇地区独特的学术传统——以实学为主，注重边防、吏治与教化。
其中最为珍贵者当推马芳《战功私录》。马芳出身行伍，从普通士卒积功至总兵官，其自序详述嘉靖辛亥至隆庆庚午近三十年边塞征战经历，文字质朴而慷慨。这是明代边将传记中罕见的从士卒到统帅的第一人称自述，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跋文指出马芳之功"公不录而私录之"，折射出明代军功保举制度的弊端。
尹耕《两镇三关志》则是记述宣大边镇防御体系的专书，"囊括经史，荟萃韬略"，在明代边防文献中地位重要。该书虽已佚，但通过李舜臣跋文可知宣大诸志多采其文，其影响可见一斑。
二、方志编纂学：蔚州志的五次纂修
此卷实为蔚州方志编纂史之总纲，完整记录了从万历到乾隆间五次纂修的历程：
- 万历志：知州刘生和创修，其序详述编纂缘起——旧志止于嘉靖戊戌，历三朝湮没，适逢修《全晋通志》而催生。刘序提出"郡之有志犹国之有史"，确立了方志的史学地位。
- 崇祯志：知州来临修，三卷。来序追溯方志起源至《周礼》职方氏，强调"不下堂而运天下"的政治功能。此志成于崇祯九年，后因李英志出而废。
- 顺治志：知州李英修，二卷。李序系统阐述了方志编纂理论——以方舆为首（沿革、疆域），次建置（城池、官署、仓库），次秩官，次政令，次武备、祀典，次赋役、学校，次选举、人物，次艺文。十二纲十二集的体例奠定了后世蔚州志的基本框架。魏象枢虽参与定体例，但正文实出李英之手。
- 乾隆志补：知州杨世昌修，十二卷，实际由吴廷华执笔。此志以"补"为名，体现了对前志的尊重——"惟谓之补，则州志必合二志而始详"。
- 蔚县志：知县王育榞修，三十一卷。因此时蔚州与蔚县已分治，需另修县志。王序记述了搜集资料的艰辛——从向皋先生处得明《宣镇志》和《两镇三关志》半部，而《云中志》终不可得。
三、"补"与"新"之辨：清代方志编纂学的重要命题
杨世昌《蔚州志补》序提出的"补"与"新"之辨，是此卷的核心理论命题。"补"体现编纂者对前志的尊重——不废前人之功，保留旧志原貌，仅增补新内容。若称"新志"，则后人只问新志，旧志任其湮灭；惟有称"补"，则州志必须合二志而始详，前人遗迹方能并行不没。
这一思想以沈约、萧子显诸家作八书而李延寿合为南北二史为例，刘昫作《唐书》而欧阳修等又作《新唐书》为佐证，说明"分见叠行，未尝偏废"的传统。这是清代方志编纂学中"续修"理念的重要体现——强调文献积累的连续性和层累性，而非以后出者取代前修。
四、科举制度沿革的完整谱系
李周望《太学进士题名碑录》序系统梳理了从周代"三物宾兴"到清代科举的完整演变：周代大司徒以六德、六行、六艺教万民，三年大比；汉代分贤良、孝廉、博士弟子三途；隋大业间始以文辞试士称进士；唐代分生徒、乡贡、制举；宋代开宝六年定殿试为永制，熙宁新法罢诗赋专经义；元代分左右榜；明代始分三甲，创庶吉士制度；清代顺治以来二十八科，满汉分榜后合为一榜。这是研究中国科举制度史的重要地方文献记录，尤其详于元明两代考试内容和录取制度的细节。
四、背景知识
蔚州志编纂沿革
| 版本 | 编纂者 | 卷数 | 年代 | 存佚 |
|---|---|---|---|---|
| 万历志 | 刘生和 | 不详 | 万历丁未（1607） | 佚 |
| 崇祯志 | 来临 | 三卷 | 崇祯九年（1636） | 佚 |
| 顺治志 | 李英 | 二卷 | 顺治间（约1655） | 残 |
| 蔚州志补 | 杨世昌（吴廷华执笔） | 十二卷 | 乾隆间 | 存 |
| 蔚县志 | 王育榞 | 三十一卷 | 乾隆戊午（1738） | 存 |
知识卡片
卡片一：马芳与《战功私录》 马芳（1517-1581），字德馨，蔚州人。明代名将，出身行伍，从普通士卒积功至总兵官。嘉靖辛亥年（1551）从军，历经南口之战、宣府防御、大同镇守等大小战役数百次。其《战功私录》自序质朴而慷慨，是明代边将中罕见的从士卒到统帅的第一人称自述。书中详细记述了嘉靖至隆庆间宣大边塞的军事形势、战术运用及边防弊端，具有极高的军事史料价值。存世。
卡片二：尹耕与《两镇三关志》 尹耕，字子莘，号朔野，蔚州人。明嘉靖进士，少有神童之誉。授藁城令，升河间太守，以忤权贵罢官，终老于家，闭门著书。所著《两镇三关志》记宣府、大同两镇及紫荆、倒马、居庸三关之防御体系，"囊括经史，荟萃韬略"，是研究明代北部边防的重要专书。已佚，但宣大诸志多采其文，可见其影响。
卡片三：愿学堂与魏象枢讲学 清初蔚州知州郑牧民捐俸建于明伦堂西，名"愿学堂"。魏象枢在此月一讲学，内容以四书五经为主，明敦伦尽性之学。明末清初大儒孙奇逢题词："愿学堂一席，从此海内仰而望之，千载后想而像之。"反映了魏象枢在清初理学界的崇高地位。愿学堂是蔚州文教的重要标志。
卡片四：魏象枢与方志编纂 魏象枢（1617-1687），字环极，号寒松，谥敏果，蔚州人。清初理学名臣，官至左都御史、刑部尚书。虽未直接执笔《蔚州志》，但据《寒松堂集》所载《重修蔚州志议》《州志编次问答》，其志卷首全载原文，则其体例实由魏象枢所定。都人士相传州志为魏象枢所辑，但编纂者按语指出"通体皆推重之辞，若志出自公，不近于自詡耶"，确认为李英之书。
卡片五：三物宾兴 《周礼》所载周代选举制度。大司徒以六德（知、仁、圣、义、忠、和）、六行（孝、友、睦、姻、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合称"三物"教万民。乡大夫三年大比，考核德行道艺，推举贤能献于王。此为后世科举制度之远源。
卡片六：左右榜 元代科举制度特色。仁宗皇庆二年（1313）定经书取士法，分左右榜：蒙古、色目人为右榜，考两场；汉人、南人为左榜，考三场。两榜考试难度和录取标准不同，体现了元代民族等级制度在科举中的反映。明代废止此制。
卡片七：庶吉士 明代创置的翰林院储才制度。永乐二年（1404）甲申科始选二十九名进士为庶吉士，入文渊阁读书，由学士教习。此后专隶翰林院。庶吉士三年散馆，优者留翰林授编修、检讨，次者出为给事中、御史等。此制为明清高级文官的重要培养途径。
卡片八：辟雍 周代天子所设大学，在王畿之内。《礼记·王制》："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辟雍以明首善之义，与乡学不同。后世为国子监之别称。此卷中李周望《国学礼乐录》序追溯国子监制度源流，从虞廷典乐、周代辟雍，历秦火、汉代太学、晋唐国子学，至元明清国子监，系统梳理了中国最高学府的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