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蔚州疆域
据光绪《蔚州志》第04章（校勘 + 译文 + 学术解读）。完整校勘、影印对照与全集见公众号「蔚县人的那些事」。
舆地表译文
蔚州志卷一的舆地表以朝代为经、以行政建制变化为纬，系统记录了蔚州地区从周代至清代的行政沿革。
周代：此地设有代国。春秋末年，代国被赵襄子兼并。
战国：为赵国的代郡。
秦代：沿置代郡。
汉代：先设为代国，国都先后迁至晋阳（今山西太原），又迁至中都（今山西平遥）。代县隶属幽州代郡。王莽改制时改称厌狄亭。当城隶属代县，雊瞀隶属幽州上谷郡。
东汉：属县与前汉相同，代郡建制不变。
晋代：为代郡，隶属幽州。永嘉年间（307—313）陷于少数民族政权。后燕时期废代郡，治所迁至广昌（今河北涞源）。平舒、当城二县及上谷郡雊瞀县被裁省。
北魏：为代郡，又称东代郡，隶属司州。孝昌年间（525—528）陷废，治所改属恒州灵邱郡。东魏天平年间（534—537），分设北周蔚州，领灵邱、大昌二县。
隋代：设蔚州，隋大业初年（约605）废，并入灵邱县。
唐代：设蔚州，又称兴唐郡，隶属河东道。本名安边郡，至德二年（757）改称兴唐郡。领灵邱县。州治原在飞狐，兴唐州治本为安边县。设有横野军，开元年间（713—741）迁至大安镇以北，此后治所屡有变动，没有固定地点。
辽代：设蔚州，军号忠顺军，隶属西京道。治所在灵仙县（后唐石晋时改名蔚州）。领定安、飞狐、灵邱、广灵（原文作"广陵"）等县。
宋代：蔚州隶属云中路。
金代：设蔚州，军号忠顺军，隶属西京路。治所灵仙。领广灵、灵邱、定安三县。贞祐二年（1214）升定安为定安州。
元代：设蔚州，隶属上都路顺宁府。至元二年（1265）降为灵仙县，隶属灵仙州。至大元年（1308）升为蔚昌府，后又复改为蔚州，仍属上都路。领广灵、灵邱、定安（复为县）、飞狐。曾一度改称宏州，旋即复改蔚州。
明代：蔚州隶属山西大同府。撤销州治灵仙县并入州。领广灵、广昌、灵邱三县。另设蔚州卫，洪武七年（1374）设置，隶属万全都司。初属山西行都司，宣德五年（1430）改属万全都司。
本朝（清）：蔚州隶属直隶宣化府。初年沿袭明制，雍正六年（1728）改隶直隶宣化府。雍正十年改设蔚县，属宣化府。蔚州卫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并入蔚州，设蔚乡学。乾隆二十二年（1757）蔚县最终并入蔚州。
编者案语：蔚州在古代的行政沿革最为繁复，前志中的错误不一而足。本表只综合大纲，历代史文及诸家考辨，详见《地理志》。
历代封爵表译文
此表按时代排列与蔚州地区有关的封爵名号：
王爵：
- 代王嘉（战国赵）：据《史记·赵世家》，秦灭赵后，公子嘉自立为代王，延续六年后被秦所灭。
- 代王喜（汉）：据《史记》，汉高帝之兄。高帝七年（前200）封代王，十二年（前195）遭匈奴进攻，弃国逃归，被废为郃阳侯。
- 代王如意（汉）：据《汉书·高祖本纪》，高帝七年封子如意为代王，十一年徙为赵王。
- 代王恒（汉）：据《史记·诸侯王表》，高帝十一年（前196）正月立，在位十七年，后八年即皇帝位，即汉文帝。代王恒以藩王入继大统，是汉代政治史上的关键转折。
- 代王武（汉）：文帝封子武为代王，后徙为淮阳王，又徙梁王。
- 代王参（汉）：初为太原王，改封代王，都晋阳。至其孙王义，徙清河。
- 代王演（晋）：据《晋书》，晋武帝太康十年（289）封，未就国。
- 代王晏（晋）：《晋书》有载。
- 蔚悼王厚（明）：据《明史》，明孝宗第六子，弘治二年正月立，三年薨，追封册命，谥号"悼"。
僭伪附（非正统政权所封）：
- 代王赵歇：据《史记·异姓诸侯王表》，项羽共立赵歇为代王。
- 代王陈餘：据《史记·诸侯王表》，陈餘被封为代王。
- 代王石鉴：据《晋书·载记》，后赵石季龙之子，咸和六年（331）僭号青龙，在位一百零三日，被冉闵所废。
- 代王拓跋猗卢：据《晋书·帝纪》，永嘉六年（312）刘琨上表封为代公，建兴三年（315）进封为代王。据《魏书》，食代、常山二郡。后八年称帝。
- 代王恒：据《魏书》，食代、常山二郡。
其他爵号：
- 代成君周（战国赵）：据《史记·赵世家》，赵襄子灭代后，封其兄伯鲁之子周为代成君。
- 安阳君公子章（战国赵）：据《史记·赵世家》，赵武灵王（主父）长子，惠文王三年封。
- 尉文信平君廉颇（战国赵）：据《史记·赵世家》，赵孝成王十五年（前251），以尉文之地封相国廉颇为信平君。《史记正义》注：尉文为地名，大约在蔚州境内，"信平君"为廉颇的封号。
- 代郡公猗卢（晋）：见上代王条详述。
案语一译文：
按：《北史》记载元景安为北魏昭成帝五世孙，因参与拥立孝庄帝之谋，被赐爵代郡公，时在孝昌年间以后。其"代郡"并非今日之蔚州，故不予收录。
案语二译文：
按：封建制度以国都所在地为判断标准，这是通例。但名号所关联的，有的关乎掌故，有的有助于考证，也难以完全省略。因此记载汉文帝以标明代国开始迁徙，记载安阳君、信平君以追溯代国的旧有疆域。
安阳如今为西宁县（今河北阳原）的地界。尉文，据《史记正义》为蔚州之地。然而《汉书·王子侯表》中有尉文侯丙（赵敬肃王之子，元朔二年封），注称尉文在南郡。按《地理志》，南郡隶属荆州。汉武帝听从主父偃的建议，允许诸侯王推恩分封子弟采邑。赵国都城邯郸，封邑不应远至荆州。等到看到当时的诏书，有诸侯王封子弟采邑的，令各自条列上报，由皇帝亲自审定名号。由此可知"尉文"之名为武帝所定，大概是沿袭了廉颇的旧称。
汉初赵国与代国本为一国，故高帝十一年诏书说："代国居于恒山以北，赵国才从山南占有它。"怀疑尉文本为代郡之地，史书误注为南郡。然而侯丙之封最终未能确定在蔚州，所以只记载廉颇。
案语三译文：
代王武、代王参、卢芳都曾号为"代"，但不予记载。武、参多次迁徙，卢芳所居为高柳（今山西阳高）。诸侯王正表：文帝封子武为代王，后徙淮阳王，又徙梁王。参为太原王，改代王，都晋阳，至其孙王义徙清河。如意、王演都未实际就国。蔚悼王且为追封虚号，但也记载了——因为名号虽虚而封地确实在蔚，除了蔚州别无所系。
案语四译文：
至于拓跋氏起自代北，从猗卢受封开始，建都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后来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都不在今蔚州。《志补》将道武帝以下都载入，称晋代郡为其封邑，是想把《北史》中的代人都归入蔚州，不得不附会以为之地。本书不敢沿袭这种错误做法。《志补》又有后周灵邱县侯、唐代灵邱县伯等人，也不予收录。后周与唐代，灵邱虽然与蔚州同为一地，但封号各有专指，不能混同。
译注
- 代国：春秋战国时期北方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位于今河北蔚县一带，后为赵襄子所灭。
- 赵襄子：春秋末年晋国大夫赵毋恤，灭代国后设代郡。
- 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中都（今山西平遥西南）：汉代代国曾先后迁都于此。
- 厌狄亭：王莽改制时改代郡之名。"厌"通"压"，意为镇压狄人，体现王莽对少数民族的歧视性改名政策。
- 雊瞀（gòu mào）：古县名，汉代属上谷郡，在今河北涿鹿附近。
- 东代郡：北魏时期代郡的别称，以区别于其他代郡。
- 大昌：北魏、北周时期县名，在蔚州地区。
- 横野军：唐代边防军名号，属河东节度使系统，开元中设于蔚州，后迁大安镇北。
- 忠顺军：辽金时期赐蔚州的军号。"军"为辽金州级军事区划名号。"忠顺"之名体现辽金对边疆州郡的政治期许。
- 灵仙：辽金时期蔚州附郭县，即州治所在地。石晋（后晋石敬瑭）时改名。
- 广灵：辽金蔚州属县，即今山西广灵县。原文"广陵"疑为"广灵"之误。
- 万全都司：明代军事机构，全称"万全都指挥使司"，治所在宣化（今河北宣化），管辖宣府镇一带卫所。
- 代王恒即汉文帝：刘恒以代王入继大统，是"代王"封号中最著名者。高帝十一年封代王，在位十七年，吕后死后被迎立为帝。
- 拓跋猗卢：鲜卑拓跋部首领，西晋末年受封代公、代王，是北魏王朝的先祖。北魏追尊为穆帝。
- 推恩令：汉武帝采纳主父偃建议，允许诸侯王将封地分封给所有子弟，以削弱诸侯势力。案语中"朕自临定其名号"说明封号可能沿用旧称而封地不同。
- 志补：指《蔚州志补》，清乾隆十年（1745）蔚县知县王育榞修，补充旧志之未备。编者批评其将北魏代人全部归入蔚州为"附会"之举。
三、学术解读
史源与编纂
舆地表的编纂方法
卷一《舆地表》采用方志编纂中最经典的"沿革表"形式，以朝代为经、以置属废改为纬，系统梳理了从周代到清代两千余年间蔚州地区的行政变迁。编者明确声明"表综大纲"，即只列纲要，详细内容见于《地理志》。这体现了表与志的分工：表以简驭繁，志以详述源流。
舆地表的关键史源涵盖多个层次：周代至汉代主要依据《史记》《汉书》；魏晋南北朝依据《晋书》《魏书》《北史》；隋唐依据《通典》《隋书·地理志》《唐书·百官志》；辽金元依据各史地理志；明清则依据方志、州册、营册等地方档案。多重史料互证的方法增强了记载的可靠性。
封爵表的考据特色
历代封爵表虽篇幅不大，但极具考证价值。其编纂特点有三：
第一，以地系人。编者只收录封号与蔚州实际地域相关的爵位，而非泛录所有"代"字号封爵。案语明确指出"封建以国都为断"——封爵名号以实际国都所在地为判断标准，非蔚州之地者不录。
第二，附考辨于表末。表后四段案语对每一处争议都作了考证说明，涉及尉文地名归属、代王迁徙路线、拓跋氏封地辨析等多个问题。案语运用《史记》《汉书》《晋书》《魏书》等正史互证，对地名进行地理沿革考证，展现了清代方志编纂中考据学方法的成熟运用。
第三，批评前志。编者明确指出《志补》将北魏代人全部归入蔚州是"附会"之举，"不敢踵其陋"，体现了乾嘉考据学风在方志编纂中的渗透。这种"辨正旧志"的做法，正是光绪《蔚州志》区别于前志的重要特色。
制度史解读
蔚州行政地位的演变
从舆地表可以看出蔚州地位的数次升降：
- 周代：独立的代国，是华夏与北族的交汇地带
- 汉代：诸侯王国（代国），多次迁都，汉文帝以代王入继大统
- 唐代：边防重镇，设横野军，治所屡迁，侨治阳曲
- 辽金：忠顺军，西京道/西京路要地，军政合一管理
- 元代：一度降为县（灵仙县），又升为蔚昌府，地位浮动
- 明代：隶属山西大同府，与蔚州卫并立，形成军政分治
- 清代：改隶直隶宣化府，蔚州卫并入州，完成行政统一
封爵表中的制度史信息
代国与代郡的演变：从战国赵的代国，到秦汉的代郡/代国交替，再到魏晋的代王分封，体现了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的反复博弈。汉文帝以代王入继大统，使"代王"封号在汉代政治史上具有特殊意义——这是汉代以藩王入继皇统的第一个重要案例，此后景帝、武帝等对此制度有所调整。
推恩令的影响：案语详细考证了"尉文"地名的归属问题，涉及汉武帝推恩令下诸侯王子弟分封的地名命名规则——"朕自临定其名号"，说明封号名可能沿用旧称而封地实不同。这一考证揭示了推恩令实施中地名与封地之间的复杂关系，也展现了编者对制度细节的敏锐观察。
拓跋代国：拓跋猗卢受封代公、代王，从盛乐到云中再到平城的迁都路线，是北魏建国前的重要历史。编者严格区分了"代"名号与蔚州实际地域的关系，批评《志补》混同二者的做法。这一辨析对于理解北魏早期政治地理具有重要意义。
历史地理解读
蔚州"沿革最繁"的原因
编者在案语中明确指出"州于古沿革最繁"，其原因在于：
- 地理位置：蔚州地处农耕区与游牧区的过渡地带，历代王朝更替必受冲击。北依桑干河，南靠恒山，是连接华北与塞外的交通要冲。
- 军事价值：作为北方边防要地，设有横野军、蔚州卫等军事建制，行政建制往往因军事需要而变动。
- 民族交融：鲜卑、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政权先后控制此地，各有制度安排，导致行政建制频繁更迭。
地名变迁与疆域考证
封爵表案语中的地名考证尤为精彩。编者对"尉文"地名的考证，从《史记正义》《汉书·王子侯表》《地理志》三方面互证，得出"尉文本代郡，史误注为南郡"的结论，体现了以多重史料纠正单一记载的考据方法。同时，编者对"安阳今为西宁县地"的注释，将古地名与今地名对应，为后人提供了地理坐标。
四、背景知识
地理背景
蔚州位于燕山南麓、桑干河支流壶流河流域，北抵长城，南接山西，是连接内地与塞外的交通要冲。自古以来即为多民族杂居、多政权并存的边疆地区。代地范围大致包括今河北蔚县、山西大同、内蒙古中部一带，是连接中原与塞外的战略要地。
舆地表中涉及的主要古今地名对应： - 代：以今蔚县为中心的广大区域 - 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 - 中都：今山西平遥西南 - 广昌：今河北涞源 - 飞狐：今河北蔚县南部飞狐峪一带，太行八陉之一 - 灵仙：辽金蔚州附郭县，即州治所在 - 广灵：今山西广灵县 - 安阳（战国赵）：今河北阳原县西宁县地（非河南安阳） - 尉文：蔚州附近，据《史记正义》在蔚州境内 - 高柳：今山西阳高县 - 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 - 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 - 平城：今山西大同
历史/制度背景
明代军政分治
明代实行军政分治，蔚州卫（军事机构）属宣府镇，蔚州（民政机构）属大同镇，形成"军管+民政"的双重治理结构。这种体制导致同一地区分属不同军事管辖区，赋税、户籍、司法各自为政。清代虽统一为州县制，但军屯与民田的区分、不同辖区人口的杂居格局依然延续。
清代州县合治与裁并
清代蔚州与蔚县同城而治。雍正六年（1728）蔚州改隶直隶宣化府，雍正十年设蔚县，乾隆二十二年（1757）蔚县并入蔚州，结束了同城分治的局面。舆地表末尾的记载完整呈现了这一制度变迁过程。
三部旧志
蔚州在光绪志之前有三部志书：顺治末年李英修《蔚州志》、乾隆初年修《蔚县志》、乾隆十年王育榞修《蔚州志补》。封爵表案语中多次提及《志补》，并批评其将北魏代人全部归入蔚州的"附会"做法，体现了光绪志"辨正旧志"的编纂理念。
知识卡片
- 横野军：唐代边防军，开元中设于蔚州，后迁大安镇北。属河东节度使系统，是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军事力量。
- 忠顺军：辽代赐蔚州的军号，金因之。"忠顺"之名体现了辽金对边疆州郡的政治期许。"军"为辽金时期州级军事区划名号。
- 万全都司：明代军事机构，全称"万全都指挥使司"，治所在宣化。管辖宣府镇一带卫所，是明代北方最重要的军事指挥机构之一。
- 侨治：因战乱等原因将州县治所临时迁至他处。唐代蔚州曾侨治于阳曲（今太原附近），天宝年间迁回旧治。
- 厌狄亭：王莽改代郡之名。"厌"通"压"，意为镇压狄人，体现王莽对少数民族的歧视性改名政策。
- 代王恒即汉文帝：刘恒以代王入继大统，是"代王"封号中最著名者。高帝十一年封代王，在位十七年，吕后死后被迎立为帝，开创"文景之治"。
- 推恩令：汉武帝采纳主父偃建议，允许诸侯王将封地分封给所有子弟以削弱诸侯。案语考证揭示封号可能沿用旧称而封地不同。
- 拓跋猗卢：鲜卑拓跋部首领，西晋末年受封代公、代王，是北魏王朝的先祖。北魏追尊为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