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晷度形胜
据光绪《蔚州志》第08章（校勘 + 译文 + 学术解读）。完整校勘、影印对照与全集见公众号「蔚县人的那些事」。
晷度
京师（北京）的北极高度为三十九度五十五分。蔚州的北极高度为三十九度五十一分，偏西一度五十二分（相当于三里一百二十步。梅氏算书说：北极高度每差一度，地面距离差二百五十里，而寒暑变化、昼夜长短也随之各异）。
案：《续文献通考》记载地圆之说：以古制八寸之尺计算，南行二百五十里北极降低一度，北行二百五十里北极升高一度，地球全周三百六十度，共九万里。若以今制十寸之尺计算，则二百里差一度，地球全周为七万二千里。《明史·天文志》说：东西偏度以京师子午线为基准，按各地所偏度数为准。凡节气早晚、日食先后，都据此推算。《会典》规定：偏东一度，节气迟六十分时之四分；偏西一度，节气早六十分时之四分。
形胜
所谓代谷：恆山在其南，北塞在其北，谷中之地，上谷在东，代郡在西。（梅福上书之语。案：《水经注》引此语认为代城即在此地，是就整个国家而言。其他方志都说代谷就是蔚州的石门峪，极为荒谬。代谷之名见于《管子》，其称最为古老。代地本为翟（狄）族所居，多山，故习惯上有此称，就像现在人说"蔚州川"一样，怎能拘泥一个"谷"字而指石门峪来当之呢？）
据守飞狐之口，以向诸侯展示实力，效法其实地形制之势。（《史记·郦食其传》） 飞狐是古代北方之口，所谓险阻之地。（宋李纲集）
南路襟带桑乾河，表里紫荆关。（《宣镇图说》） 蔚州处于云谷之间，是京师的咽喉要地，号称锁钥重地。（明知州刘生和志序） 畿辅的肩背，云谷的襟喉。（明知州来临志序） 山川险固，关隘深严，控扼燕晋的要冲，是边陲的屏障，飞狐地形胜景天下第一。（明知州刘生和志序） 地气丰暖，年年丰收，居民繁庶，商贾聚集。（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 宣府的防备，紫荆关、倒马关，必于蔚州。（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 万山环拱，北枕桑乾河，中带壶流河，三关天险，连上谷而接云中，腹背手足之势齐备。扼守飞狐之隘口，而运饷之道无虞；通达顺圣川之辅车，而掎角之势可恃。（知州李英疆域志）
州人尹耕《上谷歌》：洋河西带镇宁流，顺圣南川是蔚州。往年因荒灾犹在眼，向来荼毒几时收？灵关背出红沙岭，直峪斜通白草沟。封殖紫荆全在此，仓场粮草可深谋。
又《秋兴》：万山环合蔚州城，紫塞连云朔气清。黍谷岁时供上谷，烟烽日夜接神京。九宫地递通军壁，高垒崔嵬列虏营。稍喜摧锋章节帅，能将俘获谢苍生。
又《蔚州歌》：南山陡绝石门口，西岭斜通乱石滩。敢勇近闻堪一战，莫教容易近长安。
又：登临频上万山楼，满目烟光动远愁。代北至今多牧马，云中自古重防秋。烽销榆塞无传火，风逆桑乾有急流。襟带紫荆夸剧郡，牛羊禾黍遍平畴。前朝屯戍恃粮草，顺圣川南此要区。百雉重关连倒马，千山一径入飞狐。极天衰草边沙暗，永夜悲笳塞月孤。莫羡阴陵射鷃手，壮心早已薄长弧。
美良川辨：旧志说美良川俗误为"米粮川"，又载《纲目集览》说在广灵县南，秦王讨刘武周破之于美良川即此。蔚州有人为此说辩称蔚州美良川见于《唐书》。然而考察《唐书》，蔚州并无美良川。据《刘武周传》，尉迟敬德退回澮州，秦王在美良川击败他；据《唐书·地志》，澮州即翼城县，隶属绛州。旧志大概是将"澮"误为"蔚"了。愚案："米粮川"见于刘因诗，大概是金元时有此称呼，也是泛指蔚州川而言。若一定要附会古名，或指一地以当之，都是错误的。
疆域
蔚州治所在宣化府西南二百四十里。
东至保安州界九十里：由桃花堡取美峪山路至保安州治一百八十里，至怀来县治二百四十里，至京师五百里。
西至山西大同府广灵县界三十里：由暖泉堡车路至广灵县治五十五里。
南至易州广昌县界七十里：由黑石岭山路至广昌县治一百四十里，至易州治三百里，至省城四百九十里。
北至西宁县界六十五里：由獗儿岭山路至西宁县治九十里，由榆林关山路至东城营一百里。
东界美峪关，西尽顺圣川，南接紫荆关，其距离为崖山，广一百四十里，袤三百九十里。
历代四至八到可考证者：
唐代《元和郡县志》：蔚州管辖三县：兴唐、灵邱、飞狐。州境东西南北缺载。西南至上都（长安）二千里，南至东都（洛阳）一千六百里。东北至嬪州界孔嶺关一百里，从关至嬪州一百五十里。东南至定州，取轆轤山路四百九十里，东至恆州，取秦岭路四百九十里。西至朔州二百八十里，西南至代州四百里，北至天成军一百八十里。
明代《宣镇志》：南路顺圣、西城、东城、蔚州城、广昌所、深井堡、黑石嶺、鸳资站，都属南路。嘉靖中增设祧在堡行者为站，后废。
乡都
东路：从东关到桃花堡保安州界，共一百七十四个村庄。
东关，距城一里。下关，距城二里。纸店头，距城二里。太平莊，距城二里。仰家莊，距城二里。七里河，距城七里。君子疃，距城十里。富家堡，距城十里。马家碾，距城十里。代王城集，距城二十里。西合營集，距城四十里。定安县，距城六十里。北吉家莊集，距城六十里。白乐集，距城六十里。（以上择录主要集镇，其余村庄一百七十四处，详载原志。）
译注
- 晷度：天文测量，测定各地的北极高度（纬度）和东西偏度（经度差）。清代引进西方天文学后，地方志开始记录精确的天文定位数据。
- 北极高度：即地理纬度。蔚州北极高39°51′，京师（北京）40°55′（原文作39°55′，系清初测量值）。
- 偏西一度五十二分：即经度差。蔚州在北京以西约1°52′，节气比北京早约7.5分钟。
- 梅氏算书：指清初天文学家梅文鼎（1633—1721）的算学著作。梅文鼎是清代天文数学的奠基人之一。
- 代谷：古地名，泛指代地。《管子》已见此称，非特指某一山谷。编者辨正"代谷即石门峪"之说为谬。
- 飞狐口：太行八陉之一，位于今蔚县与涞源县交界处，古为华北平原通往塞外的要道。
- 紫荆关：与居庸关、倒马关合称"内三关"，位于今河北易县紫荆关镇，是连接华北平原与塞外的要冲。
- 顺圣川：即桑干河上游河谷，在今河北阳原县境内，明代为宣府镇南路防区。
- 尹耕：字子莘，号来驭，明嘉靖举人，蔚州人，著《两镇三关志》，是蔚州重要的地方学者。
- 美良川：本在绛州翼城县（今山西翼城），唐初李世民破刘武周部将尉迟敬德于此。旧志误"澮"为"蔚"，编者特予辨析。
- 四至八到：中国古代地理志记录疆域的标准格式，"四至"为东西南北四至，"八到"再加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至。
- 乡都：明清时期的基层行政区划，蔚州东路辖一百七十四村庄，各注距城里数。
三、学术解读
史源与编纂
本篇涵盖晷度、形胜、疆域、乡都四部分，是蔚州志地理志上的综合性地理记载。
晷度部分引用《梅氏算书》《续文献通考》《明史·天文志》《会典》等多部典籍，体现了清代方志编纂者对天文地理知识的严谨态度。蔚州北极高度39°51′、偏西1°52′的数据，与现代测量相比有相当精度。编纂者详细记载了古代八寸尺与十寸尺的换算关系，反映了清代学者对度量衡沿革的考辨。这一数据是清代引进西方天文学后地方志中最早的科学测量记录之一。
形胜部分汇编了从汉代梅福到清代知州李英等十余家的论述，分为"古籍引证"和"诗文题咏"两大类。编者特设"美良川辨"一条，纠正旧志将"澮州"误为"蔚州"的错误，体现了"存真"的编纂原则。又设"代谷辨"，辨正"代谷即石门峪"之说，认为代谷是泛称而非特指，犹如"蔚州川"之称。
疆域部分记载了蔚州的四至八到，并引唐代《元和郡县志》和明代《宣镇志》的历代疆域记载，形成纵向对比。
乡都部分详细记录了东路一百七十四个村庄的名称和距城里数，是研究清代蔚州聚落地理的珍贵资料。
制度史解读
天文制度：清代的节气早晚、日食先后，确需根据各地经纬度（偏度）来确定。蔚州偏西一度五十二分，意味着该地节气较北京早六十分时之四分（约4分钟），日食则较北京早相同时间。这是清代地方行政制度的一部分，也是方志记录晷度的实际用途。
疆域制度：蔚州处于京师（北京）之西北，是拱卫京师的要地。明、清两代均将蔚州视为"锁钥重地"，宣镇防务中"紫荆倒马必于蔚州"的说法，反映了蔚州在宣大防线的战略地位。知州李英的疆域志概括蔚州形胜为"万山环拱，北枕桑乾，中带壶流，三关天险"，精炼地总结了蔚州的山川形势。
文化地理解读
边塞文学传统：尹耕的诗作是蔚州边塞文学的代表。"万山环合蔚州城，紫塞连云朔气清"描绘了蔚州的山城气象，"千山一径入飞狐"则道出了飞狐口的险要。从唐马戴到明清诸家，形成了以蔚州山川为主题的边塞诗歌传统。
聚落地理：乡都部分记录的一百七十四个村庄，反映了清代蔚州东路的聚落分布格局。主要集镇如代王城集（距城二十里）、西合营集（距城四十里）、定安县（距城六十里）、白乐集（距城六十里），构成了蔚州东路的商业网络。
四、背景知识
地理背景
蔚州位于河北省西北部，宣化府西南，地处京师西北屏藩。东连北京，南接河北平原，北靠蒙古高原，西接山西大同，是燕赵文化与塞外文化的交汇地带。蔚州广一百四十里，袤三百九十里，地处山僻，幅员虽不为广，但因扼守飞狐口、黑石岭等关隘，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历史制度背景
宣大防线：宣府（今河北宣化）、大同（今山西大同）为明代北部九边重镇，蔚州处于宣镇之南，是大同入京师的咽喉要道。顾炎武谓"宣府之备，紫荆倒马，必于蔚州"，凸显了蔚州在宣大防线中的枢纽地位。
三关天险：紫荆关、倒马关、居庸关合称"内三关"，是明代内长城的重要关隘。蔚州南接紫荆关，东南通倒马关，是三关防线的后方基地和粮草转运站。
清代天文测量：清初康熙年间，康熙帝聘请西方传教士进行全国天文测量，各地北极高度和偏西度数陆续确定。蔚州的晷度数据即此测量成果的一部分，反映了清代科学对地方志编纂的影响。
知识卡片
- 晷度：天文测量学术语，"晷"指日影，"度"指角度。清代方志中的晷度记录包括北极高度（纬度）和偏西度（经度差），用于推算节气时刻和日食时间。
- 梅文鼎（1633—1721）：字定九，号勿庵，安徽宣城人，清初天文学家、数学家，著《梅氏丛书辑要》，是清代天文数学的奠基人之一。
- 代谷：古地名，泛指代地全境。《管子》已有此称，非特指某一山谷。编者辨正"代谷即石门峪"之说为谬，体现了方志考据的严谨。
- 飞狐口：太行八陉之一，位于今蔚县与涞源县交界处。北达幽燕，南通中原，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 紫荆关：与居庸关、倒马关合称"内三关"，位于今河北易县紫荆关镇。蔚州南接紫荆关，是其战略防线的重要一环。
- 顺圣川：桑干河上游河谷，在今河北阳原县境内，明代为宣府镇南路防区。
- 尹耕：字子莘，号来驭，明嘉靖举人，蔚州人。著《两镇三关志》，是明代重要的边镇地理著作。
- 四至八到：中国古代地理志记录疆域的标准格式。"四至"为东、西、南、北四至，"八到"再加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至，各注里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