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选举志
据光绪《蔚州志》第18章（校勘 + 译文 + 学术解读）。完整校勘、影印对照与全集见公众号「蔚县人的那些事」。
选举志概况
选举制度的设立，是为了储备人才、供国家选用。蔚州自金元以来，各代均有知名人物。明代设卫所，武职世袭，文教稍见衰落。然而卫人应试者附于州学及都司学，也时有科举兴起之人。入清朝后，改卫为州，文教大兴，科第联翩不绝，魏氏、李氏蔚然成为望族。此处据志书所载，自金皇统至清光绪，凡进士、举人、制科、荐辟、贡生、武科、仕籍、封赠、荫袭、耆老各门类，分列于篇。卫所世职二十四家，另立一目附于其后。
进士
蔚州进士可考者，金代四人：程德辉、牛德昌（均皇统二年进士）、刘震亨（明昌三年特赐及第）、田琢（明昌五年进士，定安人）。
明代十四人：宋弼（正统戊辰科）、聶友良（天顺甲申科，卫人，延庆州学生）、宋经弼（成化己丑科）、袁凤（乙未科，卫人，任河南按察使佥事）、高纶（戊戌科，任兵科给事中，官至四川布政司参议）、崔国（丁未科，卫人，万全都司学生，任南京工部主事，转户部员外，升郎中）、张宪（宏治己未科）、严谨（正德戊辰科，卫人，任莱阳知县，调益都知县，升祁州知州）、尹耕（嘉靖壬辰科，卫人）、潘子霓（癸丑科，卫人，济南府籍）、郝杰（丙辰科）、乔廷栋（万历己丑科，卫人）、史东昌（戊戌科）、裴栋（辛丑科）、刘存慧（己未科）。
清代十四人：魏象枢（顺治丙戌科，详史传）、王道南（己丑科，卫人）、史伯言（辛丑科）、李旭升（康熙壬戌科，卫人）、魏学诚（壬戌科，魏象枢子）、刘廷理（戊辰科，卫人，宣府前卫学，任四川峡江知县）、李暄亨（丙戌科，县人）、李周望（丁丑科，县人）、季厚（丙戌科，县人）、阎介年（雍正癸丑科）、蒋子定（乾隆乙卯科，钦赐翰林院检讨）、段克宗（嘉庆庚申科）、张廷领（道光丁未科，钦赐翰林院检讨）、段儒林（同治）、贾联堂（光绪，刑部）。
举人与制科
举人名录从明代景泰至清光绪，各科年分排列。明代举人多为卫人，因蔚州卫在前明不设学，附州学考试，故中山西榜；间有中顺天、山东榜者，则为寄籍。清康熙三十三年改卫为县后，始中顺天榜。雍正六年州改属直隶后，亦中顺天榜。
制科二人：阎介年乾隆元年举博学鸿词科（后成进士）；阎孝先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
荐辟四人：金刘震亨明昌三年举学行赐同进士出身；明贾瑀永乐初举人材；清魏素、魏经雍正七年保举。
贡生
贡生分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例贡、优贡六类。岁贡人数最多，自明弘治至清光绪，逐年列出。明代岁贡多任训导、主簿、县丞等教职及佐贰官。清代康熙以后，州县学、府学、乡学并出，岁贡人数大增，多任训导。拔贡每十二年选一次，蔚州拔贡自明天启至清同治均有记录。优贡道光后有李际春、魏肯堂、魏元瑞等。
武科
蔚州武进士、武举数量可观，反映其作为边镇卫所地区的特点。武进士自明天顺赵铎至清同治韩邦元，明代有常永、张琦、张辅国、徐经、祁勋、仲春等；清代有马宏儒、兰重、薛应震、杜桐、卢渔、马鹤龄、郝映奎、冯禔、赵昕（蓝翎侍卫）、韩邦元等。武举自明嘉靖至清光绪间人数众多，多任守备、千总等武职，遍及宣府、大同各城堡营伍。
仕籍与封赠荫袭
仕籍附列未由科举正途入仕者。明代有张鹏霄、李端阳、孙镗等，多为光禄寺署丞、州判、县丞、主簿等。清代有聂应联、魏纪、贾汝翼等，及大批议叙、候选官员。蔚州李氏李慰望、李充望、李实望等兄弟子侄辈候选官众多。
封赠以子贵。明宋玉以子弼封承德郎，马山累封至光禄大夫。清魏九经以孙象枢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李旭升家族累封至吏部左侍郎，段克宗祖孙累封朝议大夫。
荫袭六人：袭汝勤以父知县谅殉难荫光禄寺署丞，郝洛图系尚书郝杰子荫户部司务，李斯盛（旭升子）荫都察院经历，李舜臣（周望弟）荫候补主事，李光枚（旭升子）荫刑部主事，李霖（周望子）荫兵部主事至高邮知州。
卫所世职
蔚州卫在明代以指挥世袭者二十四家，可考者十九家。其中最显赫者为马氏家族——马芳以边功官至宣大总兵，名载《明史》；马栋、马林、马爌等相继出任甘肃总兵、提督等要职。朱氏家族为明代顶级勋贵——朱永袭武宁伯、朱晖袭保国公。祁氏家族世袭指挥佥事，祁勋、祁勉、祁谦、祁光祖等名著一时。江氏世袭指挥使，明武宗时期权宦江彬即出其族，后因谋反诛灭。其余章、易、何、康、沈、孙、郝、韩、苏、蒋、张、方、逯、陶诸氏，皆以军功世袭蔚州卫指挥、千户、百户等职，历数世至十数世不等。
耆老
明代庄纪有魏儒、许珞等二十七人。清代规定八十以上者给八品顶带，七十以上免一子差徭（自雍正二年始）。赵国璧以下及五世同堂者若干人。
译注：6条
- 魏象枢（1617—1687）：字环极，号寒斋，蔚州人。清顺治三年进士，历官至刑部尚书、左都御史，谥敏果。以直言敢谏著称，雍正间入祀贤良祠。其家族在蔚州科举中子弟众多，子魏学诚亦中进士。
- 李周望（1668—1731）：蔚州人，康熙三十年进士，历官至礼部尚书。其兄弟李旭升（吏部侍郎）、李厚望（翰林院编修）、李予望等，一门数名宦，是蔚州清代最显赫的科举世家。
- 马芳（1517—1581）：蔚州卫籍，明嘉靖间名将。起家卒伍，历官宣大总兵、左都督，名震边塞。《明史》有传。其子马栋任甘肃总兵，马林任辽东总兵（萨尔浒之战阵亡），马爌等亦以边功著。
- 尹耕：字子莘，号来驭，蔚州卫人，明嘉靖十一年进士。官至兵科给事中、河南按察司兵备副使。著有《两镇三关志》《朔野山人集》，是明代宣大边镇地理与军事之重要著作。
- 卫人：选举志中"卫人"指蔚州卫籍贯。明代蔚州设卫，卫籍人士应试须附州学或都司学，故多中山西榜。清康熙三十三年改卫为县后，始中顺天榜。
- 博学鸿词科：清代特设之制科，康熙十八年首开，乾隆元年再开。阎介年于乾隆元年举博学鸿词科，后成进士，是蔚州制科之唯一入选者。
三、学术解读
史源与编纂
蔚州选举志的编纂体例以科年为经、官阶为纬，兼容文武。全卷分进士、举人、制科、荐辟、贡生、武科、仕籍、封赠、荫袭、卫所世职、耆老十一目，门类之全在清代方志选举志中堪称完备。编者对每条记录均注明出处——凡有传记者注"详史传""详集传""详列传"，据府志校正者注"依府志改正""府志云误"，存疑者注"恐误""两存之"，体现了严谨的考据意识。
全卷最大的特色是设"卫所世职"一目，详细记录蔚州卫明代二十四家世袭指挥家族的来历、籍贯、世系、功绩。这一门类在一般方志中极为少见，是蔚州作为明代边镇卫所地区的特殊产物。县志别立"故家志"专记此事，州志则将其附于选举志末，体例有别而内容相同。
科举与社会流动
蔚州选举志清晰展现了明清两代社会结构的转型：
金元时期：蔚州进士仅四人，且多为金代人物（程德辉、牛德昌、刘震亨、田琢），反映金代蔚州作为西京路属地的文教状况。元代蔚州无进士记录，说明蒙古统治时期汉人文教受到压制。
明代：蔚州为卫所地区，武职世袭为主流，文教相对薄弱。进士十四人，多为卫人（蔚州卫籍），附州学或都司学应试，中山西榜。值得注意的是，明代蔚州进士多有"卫人""延庆州学生""万全都司学生"等注，说明卫籍士人需跨地区附学应试，科举之路艰难。但同时也出现了尹耕（《两镇三关志》作者）、郝杰（官至尚书）等知名人物。武进士数量可观，反映边镇特色。
清代：改卫为州后，文教大兴。进士十四人中，出现了魏象枢（刑部尚书）、李周望（礼部尚书）、李旭升（吏部侍郎）等高官，蔚州科举达到鼎盛。尤为显著的是魏氏、李氏两大家族的崛起——魏象枢父子两代进士，李旭升、李周望兄弟及子侄多人中举入仕，封赠累及数代。这种"科举世家"现象是清代地方精英固化的典型。
武科与卫所世职的消长：清代中期以后，武举数量明显减少，文科举人、贡生数量大增。卫所世袭制度在清初"改卫为州"后逐渐消亡，二十四家世袭指挥家族的社会功能从军事世袭转向科举入仕。马芳家族的后人在清代以科贡入仕，而非继续世袭武职，正是这一转型的缩影。
卫所制度解读
蔚州卫二十四家世袭指挥家族是研究明代卫所制度的珍贵个案。这些家族的来历各异：章氏来自山东济宁，朱氏来自河南夏邑，易氏来自江西万载，张氏来自湖广武昌，陶氏来自江南定远，马氏来自陕西灵州——反映了明初卫所军人来源的多元性。他们以军功授职，世袭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千户、百户等职，历数世至十数世不等。
其中马芳家族最为显赫。马芳起家卒伍，以战功官至宣大总兵、左都督，是明代北边防御的核心将领之一。其子马栋任甘肃总兵，马林任辽东总兵（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阵亡），马爌等亦以边功著。马氏家族的崛起，是明代卫所武官通过战功晋升至高级将领的典型。
朱氏家族则代表了卫籍与勋贵的结合。朱永袭武宁伯，朱晖袭保国公，虽已从蔚州卫籍迁出，然其渊源在此。江彬出于蔚州江氏，以边帅得宠于明武宗，权倾朝野，后因谋反诛灭，是蔚州卫籍人物中政治影响最大者。
方志编纂学
编者在志末设"仕籍附""耆老附"以收录未列正途者，体例完善。仕籍附收录捐纳、议叙入仕者，反映了清代异途入仕的普遍性。耆老附记八十以上给八品顶带、五世同堂等，则是清代旌表制度的记录。全卷"以人存史"的编纂理念，使蔚州近七百年的科举人物谱系得以完整保存。
四、背景知识
科举制度背景
科举制度自隋唐创立，至明清臻于完备，是王朝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科举考试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乡试中者为举人，会试、殿试中者为进士。选举志所录，正途出身有进士、举人、贡生（经学政选拔入国子监肄业）、荐辟（官员荐举征辟）；另有制科（皇帝特设之考试科目，如博学鸿词科）、武科（武举、武进士）等。除正途外，尚有捐纳、议叙等异途入仕，以及因父祖官爵而得的封赠、荫袭。
蔚州卫所与科举
明代蔚州为卫所地区，设蔚州卫，卫籍军人子弟占籍卫所。卫籍士人应科举须附州学或都司学（万全都司学）肄业应试，多中山西榜。这种"军籍跨区附学"的体制，使蔚州卫人科举之路较州县士人更为艰难。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改卫为县，卫籍士人始得按州县例应顺天乡试，科举之路渐通。乾隆二十二年（1757）裁县并州后，蔚州作为直隶州，属宣化府，文教日渐兴盛。
改卫为州与科举世家
清初"改卫为州"不仅是行政体制的变革，更深刻改变了蔚州的社会结构。卫所世袭武官制度逐渐废止，军事世家转而通过科举重新确立社会地位。清代蔚州涌现出魏氏、李氏等科举世家：魏象枢（顺治进士，官至刑部尚书）父子两代登科，李周望（康熙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李旭升（吏部侍郎）、李予望、李厚望兄弟子侄数人入仕，一门多进士。科举世家的兴起，是清代地方精英由军功世袭向文教科举转型的缩影。
旌表制度
耆老一目所记"八十以上给八品顶带""五世同堂"等，属于清代旌表制度。清廷为激励民风，对高寿耆老、累世同居、节孝之人颁赐顶带、匾额、坊表，以示褒扬。蔚州"赵国璧以下及五世同堂者若干人"的记载，即此类旌表的具体记录，是研究清代基层社会教化的重要材料。
知识卡片
- 魏象枢（1617—1687）：字环极，号寒斋，蔚州人。清顺治三年进士，历官刑部尚书、左都御史，谥敏果。以直言敢谏著称，雍正间入祀贤良祠。其家族在蔚州科举中子弟众多。
- 李周望（1668—1731）：蔚州人，康熙三十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与李旭升、李厚望、李予望等一门数名宦，是蔚州清代最显赫的科举世家。
- 马芳（1517—1581）：蔚州卫籍，明嘉靖间名将。起家卒伍，历官宣大总兵、左都督。其子马栋、马林（萨尔浒之战阵亡）、马爌等均以边功著，马氏为蔚州将门代表。
- 卫所：明代军事制度，以卫所为单位屯田戍守。一卫约五千六百人，下设千户所、百户所。蔚州卫属万全都司，是宣大边镇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
- 博学鸿词科：清代特设之制科，康熙十八年（1679）首开，乾隆元年（1736）再开，选拔博学能文之士。阎介年于乾隆元年中举，为蔚州制科唯一入选者。